导言：挑战

    有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古老故事说明了盲聋孩子概念形成的艰巨性。故事是这样的，四个盲人摸象，一个摸到大象鼻子的人说，“大象长得象条摆动的藤蔓。” 摸到耳朵的人说，“不是的，大象长得象把皮革的扇子。”另一个摸到身子的人说，“不是！大象长得象堵巨大的砖墙。”那个摸到尾巴的人说，“你们怎么可能都错得这么离谱，大象长得象一根挂着摇摆的绳子！”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概念是和个人的经验有关的。概念是那些给予我们世界意义的想法。概念的发展是建立在我们独特的经验之上的。故事中每个盲人对于大象有完全不同的经验感受，所以他们每个人对“大象”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果我们懂得概念是个人经验的产物，那么故事中没有一个盲人对于大象的理解是错误的。每个盲人都摸到了大象的不同部位，从不同盲人的角度看，每个关于大象的描述都是讲得通的。
 
    像故事中的盲人一样，每个盲聋儿童都在个人体验的基础上建立起自己独特的概念。下边的一些例子，从有此经历的盲聋人士的角度看是合理的，但一些能听到、看到的人看起来就是古怪的。

    • 一个男孩子认为“回家”就是在车里驶过一条崎岖不平的路和连续拐弯的感觉。
 
    • 一个男孩子第一次遇到下雪，认为雪是冰激凌，并要求给他一点巧克力（浇在上面）。
 
    • 一个女孩子摸到了一片打湿的叶子，打出“哭”的手语（叶子上的水感觉象眼泪）。

    • 一个女孩子认为食物都是从高处一个神秘的地方来的（食物总是从高处被放到桌子上来的）。
 
    • 即使过了很多年，一个小伙子不知道家里的宠物是要吃饭的。（宠物吃东西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摸过，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一点。）

    上面的每个例子都说明了始终留意并好奇孩子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是非常重要的。我们需要不断地问自己，“从这个经历、物体、人和地方，孩子会形成什么概念？”如果我们想帮助孩子建立正确的概念，我们必须乐意建立起一种关系，探索着去理解孩子的概念。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负起提供经验的责任，让这些经验最大可能地提供机会，让孩子发展关于这个世界有用和有意义的概念。举个例子，如果我们思考一下大象的故事，我们看到如果给孩子尽可能多地介绍大象的各个部分，就可以帮助孩子建立一个更全面的关于“大象”的概念。对盲聋的孩子，或者视觉和听觉有明显障碍的孩子，我们需要有意识地让他们持续不断地接触周围这个事件和社会。

    概念是怎么建立的

    在儿童中，概念是以孩子为中心，以螺旋的方式建立的。积极的自我认知从敏感而有响应的养育环境开始发展。在母亲的臂膀中，婴儿认识到可以左右另一个人。他/她了解到一哭就有人喂奶或者安抚，他/她可以和另一个人一唱一和地轮流。 逐渐地，随着成长，孩子的经历扩展了。他/她了解了自己的身体和妈妈的身体。孩子认识到东西是存在的，人也是存在的。他/她知道了胳膊能够到什么，眼睛能看到什么，他/她能听到什么。孩子知道了他/她有一个家，一所房子，一些邻居，还有居住的这个城市。他/她认识到人们用语言交流，也把他/她自己看作这个用语言交流的社会中的一分子。

    概念是建立在彼此的基础上的。孩子拥有的关于这个世界和各种关系如何运作的想法和记忆越多，越容易发展更深的想法。例如，一旦孩子认识到，当他/她拍手的时候，爸爸也会拍手，他/她就开始懂得了因果的概念。懂得了一种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使得学习其它的因果关系更容易。掌握了第一个概念，孩子就更容易去学习其它的概念。例如建立了因果的概念，孩子还会了解到他/她捏一种特殊的玩具就会发出一种声音。轮换是另一类孩子通过特别的重复活动学会的普通概念。当孩子能和另一个孩子在游戏中轮流，比如两人把球滚来滚去，他/她就更能认识到可以用说话来轮流交替。就象技能是建立在彼此之上的，概念也是这样。

    当针对一个盲聋的孩子的时候，区分概念和技能是非常重要的。具有一些特定的技能并不意味着孩子已然了解了有关的概念。卡罗林-摩纳哥，一位盲聋领域的顾问和教育者，用洗衣服这个例子说明了概念和技能两者之间的区别。一个盲聋的孩子可能会洗衣服-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洗好的衣服转移到烘干机里，然后叠好。但是他/她不一定了解“干净”、“脏”这些对于这项工作非常关键的概念。

    对于能听能看的孩子，这种学习的发生是非常自然的。早在一个普通孩子上学之前，他/她就拥有了很多关于周围世界的概念和事物如何相互作用的知识。他/她知道脏衣服很难闻。水是从水龙头里出来的。当你拔掉塞子，水就流入下水道。开关能控制灯的开关。人和事物是有名字的。人有时候会离开，但是他们还会回来。冲马桶是件大事。床是用来睡觉的，有时候也可以用来蹦一蹦。牛奶是储存在冰箱的一个硬纸盒里的。盒装的牛奶是爸爸付了钱从商店拿来的。盒里的牛奶是奶牛产的。植物在春天生长。冬天比夏天冷。动物生小动物，他们长大就跟大动物一模一样了。

    孩子的每一个经历都对概念的形成有影响。即使和孩子打交道的大人没有刻意教孩子，孩子的每个经历都教会了他们一些概念。下面列出了盲聋孩子的一些典型经历，以及由此可能产生的一些概念。

    关系的重要性

    所有概念都是从建立关系开始的。如果不建立起值得信任、重要的、有意义的关系，以此作为中心去探索周围世界，并逐渐扩展范围，盲聋孩子要形成关于这个世界的正确概念将有很多困难。发展概念的过程对于盲聋孩子和他/她的沟通伙伴来说是一次共同的探险。它是个意义的共同创造过程。孩子不是独自一个人在寻找事物的意义；他/她和沟通伙伴一起寻找事物的意义(Nafstad & Rodbroe, 1999)。

    让我们来思考一个例子，看看怎样借助信任的关系共同创造意义。一位父亲花时间陪伴他四岁的盲聋女儿安娜，和孩子作各种她喜欢的运动，建立起一种信任的关系。一天他们来到公园，父亲推着童车中的安娜。这是一个美好的春日，父亲第一次推着女儿来到一个很短、很陡的小山坡。喊了一声“wheee!” 爸爸非常小心地把着童车，确保安娜的安全，推车下了小山坡。童车下降的时候，安娜感觉到了快速下降的运动，笑着、伸高了胳膊。父亲一次次重复着这个运动。每次安娜都笑着，举起了胳膊。两三次之后，父亲把童车停在了小山坡上，在推车下山之前，他跪在童车旁边举起了他自己的胳膊，在举胳膊的时候，他让安娜摸摸，他还又喊了声 “wheee!”。  他们就这样又重复了10次到12次。

    那天晚上当他们回到家，安娜和父亲坐在沙发上，她已经准备好上床睡觉，父亲通过姿态动作跟安娜讲起了他们共同度过的下午。他带着山坡上安娜坐车下山时表现出的兴奋劲举起了胳膊，用同样的语调喊“wheee!”。安娜和父亲坐得很近。她感觉到他举起来的手臂，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笑了起来，说明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这个举起胳膊的动作和那种兴奋的心情对于这对父女就有共享的、彼此明了的意义。他们两个人一起共同创造了这个意义。对他们来说，这个姿态动作就是推着童车冲下小山坡的那个游戏。这个活动也加强了安娜关于自身沟通和参与能力的认识。虽然还不能用语言来